说“淡”
古月(胡英兰•高中第十九届)
就因为自己的浓,更欣赏一抹轻柔的淡。黛眉粉颊、皙白亮丽的容肤,轻言浅笑,似真非真的神色,象笼了一层纱白的古典美,绝不是自己大笔一抹似的粗壮线条、深目黑肤,任谁都不会说我恬淡古雅,偏我就心羡极矣!
喝浓咖啡,也爱淡淡一杯清茶,吃油辣香烈的咖哩,也爱澄澈的一碗清粥水。在许多矛盾、对比、强弱、浓淡之中,“淡”似乎更耐人寻味。与其选那火红、宁取柔蓝。与其沉酒浓情,宁为淡远心折,明知自己就是“狠狠”的,偏又爱一份柔柔的。长在灸疼人的艳阳下,却响往春风拂柳,淡淡的天蓝,细细的涟漪。
《红楼梦》书中最浓艳的女人应属王熙凤,人未到,笑声先闻、泼刺刺地袭人而来。一出场,那身装扮,那份排场,通体的气派,活脱脱一个贵妇人。相比之下,蘅芜院薛宝钗素净的布置,白洞洞不讲究豪华的装饰,正如她母亲薛姨妈说的,宝丫头从来不喜欢什么花儿粉儿的。完全刻划出熙凤的浓与宝钗的淡、熙凤的热中与宝钗的冷漠。浓是万种风情,显眼、张扬、触目,难以招架,但却也含蕴内敛、叫人悬想、遐思。真所谓轻风拂面、细雨沾发,平添几许诗意、诗意何来?皆因淡。
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”只有狂放跋扈的青春年少,才承受得起这浓得化不开的红火般激情。“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,断雁叫西风。”人到中年,虽还未至臻化境,却已身在客舟,一望无际的江阔云低,西风凄寒,像呷一杯冷涩的淡茶,几经回味,再也不敢轻尝浓烈,只怕难以消受了。
情到浓时情转淡,或许人生就必须像浓茶三泡,水热炉旺,烫舌燎唇的茶味多次品尝,意气风发的少年轻狂,也将沉潜,历经世事沧桑,此刻更只能在淡中品味,细加咀嚼,淡中取醇,也许更经久,也许更隽永。感情大概也得经得起热水冲泡,浓茶头趟固然抢味,清清澈澈的淡水,也另有一番历练。浓;叫你觉得处处都在,又处处都惊心,淡;令你感到时时都没有,却又常常兜心而来,一掠而过,无滋无味,又缭绕不舍。情难舍处是恆久,你若能淡些,你就豁脱些, 空出多一些自然收纳多一点。
那不是一幅淡若似无的烟水云霞的水墨画吗?很淡,却有很宽阔的遐思空间。
那不是一潭清澈见石的幽幽静水吗?很淡,却是岁岁年年始终如一的明净,陪你横渡时间的长流。我喜欢浓,更响往淡,你呢?